自打年轻时候起,我就非常喜爱陶渊明的那篇佳作——《桃花源记》。“忽逢桃花林,夹岸数百步,中无杂树,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……土地平旷,屋舍俨然,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。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。其中往来种作,男女衣着,悉如外人……”之妙句和那让人如痴如醉、难以忘怀的意境,时常在脑海里浮现。陶渊明,就自然成了我心中的崇拜与敬仰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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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夏末,借到安徽黟县世界文化遗产——宏村游历之机,去陶渊明故居——“守拙园”拜谒著名诗人陶渊明。
据史料载:陶渊明,字元亮,又名潜,私谥“靖节”,世称靖节先生,浔阳柴桑(今江西九江)人,我国东晋至南朝宋初期伟大的诗人、辞赋家、散文家。他“自幼修习儒家经典,爱闲静,念善事,抱孤念,爱丘山,有猛志,不同流俗。”存有“猛志逸四海,骞翮思远翥”的志向;加之在那个老庄盛行的年代,他也受到了道家思想的熏陶,很早就喜欢自然,“少无适俗韵,性本爱山丘”,又爱琴书,“少学琴书,偶爱闲静,开卷有得,便欣然忘食。见树木交荫,时鸟变声,亦复欢然有喜。常言五六月中,北窗不卧,遇凉风暂至,自谓是羲皇上人。意浅识罕,谓斯言可保。”由此可以看出,在陶渊明身上,同时具有儒家和道家两种修养。二十岁时,陶渊明开始了他的游宦生涯,以谋生路。曾任江州祭酒、建威参军、镇军参军、彭泽县令等职。动荡于仕与耕之间已有十余年,他已厌倦了也看透了官宦生活。“目倦川途异,心念山泽居”,“晨夕看山川,事事悉如昔”,“眷彼品物在,义风都未隔”,“田园日梦想,安得久离析”。他最后一次出仕为彭泽县令,在任八十多天便辞职而去,从此归隐田园。他是中国第一位田园诗人,被誉为“古今隐逸诗人之宗”。
守拙园,即陶渊明故居,因陶渊明的《归园田居》中有“开荒南野际,守拙归田园”的诗句而得名。此园坐落在素有“世外桃源”之美誉的安徽省黄山市黟县碧阳镇陶村,距黟县县城仅6公里,为陶渊明次子陶俟之后裔陶庚四迁居地。世代居住,源远流长。村中至今保留着大量的历史古迹和文化遗址,如完整的《陶氏宗谱》、陶氏祖茔、陶家池塘、陶岭古栈道、陶氏宗祠等。虽然已不再有东晋时代的气息,但绝不失明清徽派建筑之魂魄,体现出桃花源文化的深刻内涵,当为世外桃源的鼻祖,堪称华夏文士的圣地。
不看不知道,看后会使人惊呼:这里的确是一个令人魂牵梦绕的地方!这里确实是一片充满传奇色彩的热土!
许多人都是慕名而来。我亦如此。
那天,我们是午后到守拙园的。好友吴毅开着车子,把我和妻子送到守拙园。下午两点多钟,车子在守拙园前的广场上停下来。广场上很静,连个人影都没有,只有一座高大的石牌坊耸立在火辣的阳光下。整个广场上火燎火燎的,像蒸笼一般,与刚刚乘坐的空调车里简直是两个世界。虽然酷热,但心里还是觉得:这就是自然现象,是不加任何粉饰、原汁原味的大自然味道。初来乍到,即感受到田园生活的滋味。
站在牌坊前,举目仰望,牌坊建在高高的石台阶上,为四柱三门五层冲天式,高约十余米,宽近八米,用褐色石料建造,看上去古色古香。门楣中间横题写“守拙园”三个大字,格外耀眼;三层正面竖刻“圣恩”二字,背面雕刻“御赐”,横、竖梁柱上布满石雕,非常古朴精湛,造型富丽堂皇。整个石牌坊高大宏伟,蔚为壮观,颇具徽派特色,成为守拙园的标志性建筑。
为对守拙园及陶渊明有更多的了解,我和妻子聘邀一位年轻女导游。随她拾阶而上,登上二三十个台阶,来到石牌坊下,俯视宽阔的广场,大有居高临下之感。用手抚摸牌坊高大的石柱,裸露在烈日下的石头,被骄阳晒得发烫。我当时心里想:这不正是季节的写真吗。
穿过石牌坊,走上数十步石阶,一座用青石砌起的小山头映入眼帘。小山脚下,清流潺潺,金鱼成群,欢快畅游。往上的石壁上,有一幅屏风形状的石雕,上面刻着陶渊明的那篇不朽之作《桃花源记》全文。见得此文,对陶公肃然起敬。驻足观赏,细声品读,朗朗上口,激情四溢。刹那间,“便舍船,从口入。初极狭,才通人。复行数十步,豁然开朗。土地平旷,屋舍俨然,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”的美妙意境跃然其间,那幅屏风石雕熠熠生辉,光芒四射,顿感心旷神怡,留恋忘返。
“请往前走。”女导游催促我。跟随导游,沿一条狭窄、幽静的石径继续前行。此时的我还在回味着《桃花源记》中的妙文佳句,脚下的青草,路旁的鲜花,全然不顾,无意欣赏。不知不觉走过一个门厅,眼前豁然一亮。四周没有任何遮挡,极目视野,非常开阔,如同真的走进了“桃花源”。近处,一汪看不到边沿的水池,谓之“故渊”,是因陶渊明《归园田居》中一句“羁鸟恋旧林,池鱼思故渊”而得名。硕大的“故渊”好似一面明镜,漫无边际,水天一色;周围的树木,茂盛青翠,浓荫如黛;旁边即是一排排白墙青瓦的徽派民居。远处,几座起伏的山峰相连,之间土地平旷,空阔无挡,高高低低,一望无际。这里,空荡无人,没有车辆,没有吵杂,没有喧闹,只有太阳光的照射,一片静谧。寂静得让人几乎毛孔痉挛,汗不敢出,有些“恐惧”。没有风声,没有鸟鸣,静寂的仿佛空气停止了流动,几乎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。来到这山清水秀,景色优美的“世外桃源”,身临其境,让人真真切切感识到陶公笔下“方宅十余亩,草屋八九间,榆柳荫后檐,桃李罗堂前”那样的美妙意境;真正领悟到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采菊东篱下,悠悠见南山”那样的怡然自得、那样的超凡脱俗;还能领略到“暖暖远人村,依依墟里烟”那样的乡愁美景;更能感受到“久在樊笼里,复得返自然”那样的舒心惬意。长期身居闹市,整天在钢筋水凝土竖立的高楼大厦间穿行,身心的压抑得到彻底的释放,心景是何等的舒畅啊!
跨过一座石桥,绕过土地庙,来到陶氏宗祠。宗祠,即是祠堂、家庙。是族人祭祀祖先和先贤的场所,有的地方也是各房子孙办理红白事的场地。坐落在陶渊明故居的陶氏宗祠也不例外,宗祠内供奉着陶渊明石雕坐像,供陶氏后人及仰慕尊崇陶公者瞻仰祭拜。
我怀着景仰之情,虔诚之心,走进陶氏宗祠。宗祠内没有灯光,显得有些暗淡,增添了几分沉寂、神秘感。宽敞的大堂内,只有我和妻子及导游三个人,场景庄严肃穆,又有几分冷清凄凉。没有蜡烛、高香点燃,只有陶公的一尊石像孤单单的放置在那里。坐像前摆放着四个旧蜡台和一个香炉,炉内空空的,看上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烧香、点燃蜡烛了。我缓缓来到陶渊明石像前,肃立,双手相合,放在胸前,作揖,然后,深深三鞠躬,算是我对陶公的膜拜之礼吧。
随后,我用相机拍下陶渊明石雕坐像,不仅把他的影像保留在相机里,而且与他的诗文和精神一样,永远珍藏在我的心目中。
当晚,我回到居住的宾馆,整理所拍照片时,惊奇地发现,所拍陶渊明坐像,图片头部显示出一圈光环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我感到十分稀奇,在陶氏宗祠内的正堂,明明只有一尊陶渊明端坐的石像,石像后面就是宗祠白色的墙壁,周围没有电线、灯具,更没有灯光。没有任何装饰物,更没有光圈之类的东西,而拍出的照片为什么在头部显示出一道光环呢?这个光环是从哪里来的呢?这光又是怎样发出来的呢?我心里好纳闷,生出一连串的“?”。后来,我把这一现象告知许多人,其中也有摄影的高手,对这一奇异现象都没有做出肯定的解释。
我想,这或许是陶公留给后人的谜团,就像他对田园生活的追求与向往及其人生一样,让人难以读懂。这大概是陶公留给人们思考的一个话题,也是他的高明过人之处。
作者:田启礼
公众号:东方散文杂志